*架空,特工AU。
*设定乱造,没有文笔,人物OOC。
*含有打斗、开车、飙戏和bug。
1
大堂穹顶布满伊斯兰文化的浮绘,桌椅手把上镶嵌来自东方的贝壳花雕,舒缓的钢琴曲缓缓流淌。衣香鬓影,穿着呢子大衣的欧洲女人在这里歇脚;觥筹交错,身着西装的亚洲男人与友人畅情小酌。这里是东西方的交汇点,伊斯坦布尔,佩拉宫酒店。
龙崎拢了拢身上的紫色羊毛罩衫,推门走入大堂。完成登记入住手续后,她径直走向电梯。曾有英国作家这样形容这部古老的电梯:“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电梯,精致的雕木花纹和光滑的铸铁花纹将其装点,它上升的时候就仿佛像一位优雅的女士在向您行礼,任何一位游客都会对它的工艺叹为观止!”
电梯上方显示楼层变化的指针以顺时针运动缓慢地从一指到三,伴随吱吱呀呀的声响。
门开了。
视野左方走过去一个身穿红白色polo衫的男人,双手插在裤兜里,往背离电梯的方向而去。
一个金色头发的小男孩从斜对门口的房间里冲出来,欢快地奔向电梯口,龙崎的心思放在那位男子身上,一不留神被撞了一下。
一个女人紧随小男孩奔出房间,口中念着法语,她拉住冒冒失失的儿子,向龙崎歉意地笑笑,用英语说:“真是抱歉,他对这个电梯很感兴趣,有点莽撞了。”
龙崎温柔地弯腰摸摸小男孩的头,开口是纯正的美音:“没关系,这个电梯确实很别致。”
说罢她欠了欠身,走向房间。
二十分钟后,龙崎换了一身碎花系淡色打扮,出现在伊斯坦布尔佩拉区的街道上。此时是下午三点,露天摆放的沙滩桌椅边聚满了人群。她溜达到纯真博物馆买了一张后天的参观票。她在银行消费单盖上签名印章:竜崎恵美。
买完票,龙崎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。路过圣索菲亚大教堂,她在外端详了一刻,继续向前走。
锡尔凯吉火车站就在附近,她想去“朝拜”一番,看看这个昔日东方快车的终点站是何模样。她沿着手机导航指示的路线,在丁字路口处向左转,来到一条车水马龙的街衢。原来这是一处巴扎*。生意人为吸引过路游客,沿街摆了许多摊铺,卖一些本地饰品,尤其多土耳其地毯。龙崎看了看地图,确认车站就在不远处,收起手机,饶有兴致地挑起纪念品。
她被一盏马赛克灯吸引了。它由琥珀色的玻璃制成,一圈五彩的玛瑙石镶嵌出星星和月亮的图形,整体造型为椭圆,顶端焊接了可以手提的握柄,小巧而不乏精致。
询问过后,价格合适,她二话不说买了下来。欲提包走人时突感下腹一阵热流涌下,龙崎当场愣在原地,脸红了大半,神色支吾地问摊主,洗手间怎么走。
摊主伸出食指给她指路,从这里走去,向右拐弯,走到那条小径就是。龙崎拜托摊主替她收着刚刚买下的马赛克灯,过会儿来取。
她捂着肚子,不敢迈大步伐,在人流中艰难移动。眼见着即将步行到洗手间所在小巷,忽然折身,袖中划出一柄小巧的工具刀,利落地抵住对方的脖颈,看清对方的脸时,她惊讶于他居然是副亚洲面孔。
“谁派你跟踪我?要么说,要么永远别说了。”
走进大堂的时候就察觉出有人的视线放在自己身上,乘电梯上行的时候有人晚她半步,从左侧的楼梯走上来——那部老掉牙的电梯根本不具备现代电梯的隐蔽和快速,走楼梯的速度远快过乘坐电梯。她特意被小男孩一撞,在电梯口停留多会儿观察可疑行迹,回房间的途中借着走廊过道做装饰物摆放的银盘确认身后无人跟随。进房间后换下可能不慎被安装上窃听装置的衣服,装作出来闲逛,实际想趁其不备揪出对方到底是谁。男人缓缓举起双手,街边的灯光照亮他的红发,他露出一个不符情境的笑,纯粹得像邂逅了老友。只听他不紧不慢地开口:
“——恭候多时,樱乃小姐。”
2
伊斯坦布尔新城区,普罗芬斯街道,cookshop咖啡馆。普朗斯娴熟地叫了两杯拿铁,双手端着,走到龙崎所坐的遮阳伞下。
“里面也没空调,不如坐在室外,还更舒服。”
“谢谢。”龙崎拿起咖啡,轻抿一口。
“稍等,我再去要盘华夫饼。”
几分钟后,普朗斯姗姗来迟,弯起细长的桃花眼,朝她微笑。上次见这双眼睛,是两年之前。
她心里想,这个人依然十分谨慎,完成接头都不轻易以真正面目示人。
普朗斯一边搅动咖啡一边说:“我第一次发觉,你挺适合这行。看你的外表,绝对没人想得到你的真实职业。”
“看起来是家庭主妇的女人也有可能是顶级特工,不要小看女性。普朗斯先生。”
普朗斯嗤笑一声。“你说的是威尔逊夫人吧?可是无孔不入的美国媒体还是扒出了她的真实身份。”说完他轻叹,“说句实话,我觉得那些人无聊透顶,暴露一个特工的身份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?”
龙崎沉默着,没有接话。
“别担心,这里没有人会关注我们的。”法国人的脸上扬起一抹浪漫的笑,“这里,只有美酒、美景、美食,还有美人。”
最后一个单词他用的是法语,他明知道,她听得懂法语。随着话音落下,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。
“伊斯坦布尔可是著名的间谍之城。”
“那也是上个世纪的事了。再说,你不觉得我们的样子只是两个谈论侦探小说的文学爱好者吗?”
“快切入正题吧,”龙崎坐正了道,“这次接头的人是你吗?”
“你连两句话也不想和我多说吗?惠美小姐。我真是伤心啊。”普朗斯捂住胸口作伤心欲绝状。
“我不想耽误工作。”龙崎脸色微红。
“好吧,好吧。”普朗斯笑着摆摆手,转眼换成正襟危坐的神态。
“跟你搭档的人不是我,另有其人。
“他负责在欧洲活动,人脉广泛。我猜,肯定是你们当局的得力干将,你也许见过他。
“身高一米八三,名字是越前,这次的职业是一名宣传野生动物保护的慈善家,刚好,与你扮演的植物学教授挂钩。你们要扮演的……”他故意停顿了一下,吸引龙崎的目光看过来。
“是情人。”
龙崎的瞳孔震缩了一下,很快掩盖下去。纵然知道出任务时扮演什么身份都有可能,“Lover”这个单词还是在她的心里荡起了涟漪。
“请问,在什么地点碰面?”
“等他来联系你。”
他来联系我……龙崎低下头暗忖,看来,对方是一个神秘的人物。她思索着什么样的人会被安排与她搭档,多年前的一个记忆片段浮现出来,龙崎不自觉捏紧咖啡杯手柄。
身为特工,本不该抱有如此幼稚天真的想法。明明知道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。
她至今没能忘记那个人。
普朗斯轻易看出她的异样,转了一个轻松的话题:“你刚才买的马赛克灯,不去拿吗?”
“……啊?啊,那个,”龙崎回过神,悻悻回答,“……不用了。”
“是吗。”普朗斯举起杯子轻饮一口,眼神借着杯子的掩护将她一番打量。“那个马赛克灯的颜色很好看啊,琥珀色,并不常见。”
龙崎抬头看向普朗斯。
琥珀色的马赛克灯。
琥珀色。
啊,是这样的——
他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。
可他的眼里,无星亦无月。
3
多年以前,龙崎第一次执行任务,前往南美收集环境污染相关情报。没想到在中途换乘的火车上撞见了当地毒枭交易,被对方当成敌人正欲灭口,一人之力难撑之际,被一个看上去相同岁数的男子救下。他将她送至车站出口后便离开了。
龙崎心里明白,样貌可能是伪装,从样貌推断的年龄自然不能作为判断依据。唯独他的眼睛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。那不像是伪装,那样清澈的琥珀瞳孔,比她看过的任何自然风光都美。他离开之前,她鬼迷心窍地盗走了他的钱包,钱包里果不其然有他的证件,上面写着:松田一野。
当然,这绝对是假名。
龙崎回到酒店,卸了妆,面对镜子里那张素白的脸蛋,施施然展露一个笑颜。
如果她的身份当真就是一个大学教授,现在的生活就是天差地别的另一种模样吧。搭档的未知性催生了几株动摇的情绪,她低下头用手掬了捧清水往脸上拍,其实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,她不允许出现这种感情。
龙崎用酒店的毛巾擦干净脸,走出浴室,屈腿坐着,换上普朗斯给她的新电话卡。等待屏幕重新亮起的时间,她往咖啡机倒入咖啡粉和清水,按下红色的启动按钮。回过身,丢在床上的手机亮起“Welcome to Vodafone”的提示。她背靠着大理石台,背后的咖啡机发出一阵轰鸣,让她想起某部电影,主角站在铁轨前,背后有辆火车冲他疾驰而来的桥段。几分钟后,咖啡机发出滴滴的声响。她转身拿过一旁干净的咖啡杯满上,轻饮一口。
这时,手机振动了两下,屏幕上跳出一封来自未知号码的日文短信:
晚上八点,蓝色西装,楼下大厅见。
4
七点半,她下到一楼,独自前往餐厅,边吃边观察人群里的可疑人员。一个来自日本的旅游团歇脚于此,人群中有位染了红发,牵着小女孩的母亲。龙崎呆呆地看着她们。
游客上楼之后,她的视线向右转,不知何时,位于左前方,距离她大约五米的沙发入座了一位亚裔男人,他正在阅读一份体育报纸,她看得清楚,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图片中央是一位网坛巨星。读报之人抖抖报纸,似乎察觉到她投过去的视线,微微侧过身,斜睐着这边。接着,他把报纸悄悄降低了几寸,龙崎眼中,赫然出现一个身穿蓝色西装的男人。
龙崎仿佛被雷劈中,当即木在原地。
并非是那个男人脸上有可怖的伤疤,也并非是他眼神骇人,相反,他的双眼深沉如潭水,潭水反射的光芒,刹那划破她头顶的阴霾。
是他……
居然……是他。
不会有错,那个人就是他。
无论是近身搏斗、枪法,还是反跟踪技术,他都是顶尖级的人物。那次混战,他三枪爆头干掉了三个亡命之徒,枪枪命中。挥舞着砍刀的精壮男子撞过来夺走手枪,乍看之下身材差距悬殊,结果却是他使巧力将对方抡翻在地。
她首先想到的是这次任务的惊险程度。若非如此,上面不会派他来才对。可是,为什么会选择她呢?
来不及多想,完成接头任务要紧,龙崎敛起情绪,思索着如何过去搭话。这时,穿着蓝色西装的男子抬手叫来服务生,凑近说了什么,服务生听罢,点头而去。过了一会儿,服务生给她端来一碟水果挞,说,是坐在那边沙发上的先生为您点的。
龙崎抬头,与他的视线对个正着。她稍作思索,端起盘子,朝他走去。
“不知先生为我献上免费的点心,是有何需要帮助?”
“如你所见,成功的搭讪之物。”
“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请问,是有何事呢?”龙崎微微一笑,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。
“龙崎教授过于警惕了。”看报的男人放下报纸,打圆场道,“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龙崎教授,越前先生便做主给您点了一份小点心,还请不要介意。”
龙崎诧异道,看向名为“越前先生”的人,说:“越前先生吗?去年北海道水坝会议上,听人谈起过您。没想到有缘见到本尊了。”
“龙崎教授,”越前向她伸出手,神色淡淡,“幸会。”
龙崎回握,问道:“有一事好奇,您是怎么认出我的?”
龙崎问话的对象是越前,回答者却是看报男士:“如此年轻的教授,想不印象深刻也很难吧。”他清清嗓子,“我是越前先生的助理,堀尾聪史。”
龙崎维持着标准刻度的温柔笑容:“堀尾先生过誉了。两位此番来到土耳其,是为了什么公益事宜吗?”
“来此处调查安哥拉兔的生存现状,明日便启程去郊区。”越前顿顿,“龙崎教授是?”
“来参加一个国际性学术会议。会议就在明天,会议之后计划旅行三天,早便听闻土耳其人情风景各个秀丽,好不容易有机会来此,不可错过。”
堀尾看看越前,再看看龙崎,勾起笑容,说:“如若龙崎小姐有时间,我想,越前先生与您同行势必获益匪浅。您在植物学和动物学上的造诣一定能对此次调研有所帮助。”
龙崎眨眨眼,沉吟了一会儿:“虽说野外调研是我的兴趣,但这邀请突如其来……”她笑了笑,“可不在我的计划之中呀?”
“龙崎小姐要这么说的话……”堀尾笑得狗腿,推了推桌上的点心,“这小小的点心,就算是酬谢。您看如何?”
“堀尾。”越前制止了他的玩笑。
他换了称呼,语气很认真:“希望能得到和龙崎小姐同行的机会。如果不介意,明日我可以送你去参加学术会议,之后我们一同启程去郊区。郊外的风景不会让你失望。全程费用由我承担。”
“郊外吗……”龙崎垂眼思索着,“倒是不错的建议呢。”
“那么……”
“成交。”
堀尾笑得异常灿烂,主动提出要为此庆祝,起身去酒吧前台拿香槟。
看着堀尾走远,越前将视线转向龙崎:“表现不错。”
“欸,”龙崎红了脸,咬着下唇,“为什么这次要带助理出来呢?”
“他要跟着来,我没有办法。”越前讨好似地放软了声音,看向龙崎的目光中满是柔情。“明天开会,他就不会跟着我们了。”他的手搭上龙崎后面的沙发,弯腰凑近她耳畔,低沉道:“谁叫你的未婚夫,总是那么多疑。”
龙崎的脸颊刷地再红了一层,哪、哪里来的未婚夫……他的台词她有点跟不上了。
迅速调整呼吸,她催促道:“快坐好啦,等下要被看到的……”
越前端正姿势,笑意渐渐散去。
5
翌日。
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,龙崎来到侧门停车场,发现越前已坐在车上,只他一个人。
“越……越前先生。”
“我叫越前龙马。”
这可能是他的真名吗?
越前淡淡地看了她一眼:“我与你同级,不需要尊称。”
“这、这样。那么……越前君?”
“龙马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叫我龙马,樱乃。”
龙崎刚刚拉上安全带,被他的发言惊得一愣。
“别忘了,现在开始,我们是情侣。”
啊,对,他们要扮演的身份,是情侣啊。
“昨天不是演的挺好么?”
越前突然伸出手,揽过她后脑勺,在她唇上印下一吻。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举动,龙崎条件反射地推开他,耸起肩膀,瞪大双眼。
“这不是情人间会做的事吗?”越前直起身,手仍搭在方向盘上,语气仿佛在谈论“今天天气如何”。
龙崎意识到,这只是任务。他们需要配合彼此的演出。一名合格的特工,必须擅长此术。她怎么会想到其他事情呢?
“抱歉,龙马……君。”龙崎垂下眼,“我还没太适应……”她很快又说,“不过请相信,我会好好演出角色的。”
越前打量着她,这时,堀尾从车头绕过去,打开驾驶室车门,撞见两人的微妙场景,揶揄道:“越前,你是不是在勾搭龙崎小姐啊?”
越前不予理睬,跳下车,转身拉开第二排的车门,堀尾发动汽车。
车窗外闪过一排排棋盒状楼房,GPS显示此刻车辆正疾驰在通向城市另一头的道路。龙崎坐在副驾驶,位于越前所坐第二排座位的前面。
此次任务是调查一起跨国核武器走私案件。据内勤人员的追踪,参与核武器交易的人将以“亚洲局部地区气候学术研讨会”作为幌子,在会议上完成交易。皆时龙崎将作为生态学教授,出席这场会议。越前则作为龙崎教授的爱人,一位野生动物保护大使,与她同行。
“为拿到情报,不可杀人,只可活捉。对方雇佣了强大的雇佣军作为保镖,随时可能引发暴力冲突。在伪装身份的前提下全身而退,这是上级的要求。”
堀尾接着说:“今晚你们将入住承办会议的酒店,我在外面负责接应。”
龙崎点点头,看向倒车镜,透过镜子看到,越前搭在车窗上的半截手臂。
6
车停在门廊,侍者一手横放腰部,一手拉开车门,朝他们毕恭毕敬地微笑。越前牵着龙崎走进酒店大堂,左手边立着一个展牌,用英语、土耳其语、日语、汉语写注着“亚洲局部地区气候学术研讨会”几个大字。
“请问是哪位?”
“龙崎惠美,日本京都大学生态学教授。”龙崎递过身份证。
“让我看看……哦,是龙崎教授吗?欢迎。”工作人员看向越前,“这位是?”
“我的爱人,”龙崎脸色粉润,笑得宛如新婚燕尔的幸福女人,“野生动物保护大使,越前先生。”
“啊,原来是公益人士,欢迎您。你们合住一间房,对吗?”
“是的。”
“这是您的房卡,请拿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
他们的房间在十六楼,等待电梯时,一对夫妻挽着手臂走来。妻子向他们点头问好。龙崎招手回应,犹豫着要不要如他们一样搭上越前的胳膊,电梯门开了,越前揽住她的腰,将她带入电梯。
越前没有按电梯,俯身在龙崎头顶,嗅闻她的发香。
同在电梯内的夫妻中的男士露出看戏的表情,按下了十六楼的按键。
“你们也是在十六楼吗?”夫妻中的妻子问。
龙崎涨红了脸,回应:“是、是啊。”
“好巧啊。”年级稍长龙崎几岁的金发女人笑道。
“确实很巧呢。”龙崎也笑。
这栋酒店比佩拉宫现代高级得多,不消一会儿,电梯停在了十六层。一进房间,越前把龙崎往墙上抵,撩开她耳侧发丝,作势要吻她。
“够、够了,龙马君……”
“有人在监视我们,”左手伸进大衣,搂住她的腰,唇吻过她的耳廓,他压低了声说,“房间很可能有监听器。”
龙崎愣了一愣,他们被发现了?
不,不对。这应该是针对所有人的监视。
大脑飞速运转起来,想来该是那对夫妻了。
在他动作撩拨之下,喉间溢出低叹,龙崎一时分不清这是演戏渐入佳境还是在这暧昧情境中的本能反应。她突然想,他是不是、是不是跟很多人做过这样的事?假戏真做,真真假假,孰能知道他的真意?
“等、等等好不好?”她伸手摸摸他的头,“行李马上就会送过来……”
听到这句,越前停下了动作。松开手时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。
正如龙崎所说,很快,侍者敲响了门,越前前去开门,拿到他们二人的行李,两个22寸的金属行李箱。箱子里装了特殊装置,可以躲过安检,将手枪、迷你摄像机、监听器、带吸盘的弹绳等工具带入酒店。
“晚上是主办方举行的晚宴,我们需要正装出席,龙马君的衣服在哪?我帮你烫一下。”
越前拿出用塑料薄膜包裹的西装,递给她:“你很合适嘛,龙崎。”越前哂笑,给出和普朗斯如出一辙的评价。
虽然他省略了宾语,龙崎听出了他话中所指。她瞥开视线,“普朗斯先生也这么说过。”
“普朗斯?”越前的态度马上转成轻蔑,不满地哼了一声。
“龙马君认识普朗斯先生吗?”
“哼,他还差得远呢。”
听上去他们似乎有过节……还是不要多说为妙。
见龙崎不做声,越前率先挑起话题:“你和他见过很多次吗?”
“嗯?”
越前交叉双臂抱在胸前,靠在电视柜旁的办公桌前,神色不悦。
她想了想才明白。“第一次是在墨尔本,第二次在东京,这次是第三次。”
越前的脸色越发难看。“这样吗。”
她看不懂他的神色,只好乖巧地点头。
她想到第一次执行任务的事,鼓起勇气:“其实,我和龙马君,也算是第二次合作了,不是吗?”她发自真心、不出于伪装地浮现笑容,“一直、一直没有说——谢谢龙马君救了我。”
越前登时瞪大眼睛,被她这可能暴露身份的发言狠狠一惊。
却见龙崎笑笑:“要是在北海道的森林里,没有你伸出的手,我可能已经不在了。”
松了口气,越前无奈地缓缓闭上眼。复睁眼,恢复了常日的淡定。
“这么多年有没有进步啊,龙崎。”
龙崎发觉,面对他,她无法像面对普朗斯那样,神色坦然地说出“不要小瞧女性”,更像是一个来到期终考核,要给教官阅卷审核的学员,渴望得到他的鼓励。
他蹲下身,扯扯她正在整理的礼服衣袖,戏谑地说,“还是只会受伤了掉眼泪和烫衣服吗?”
“谁、谁说的……!”龙崎轻易就中了他的圈套,羞恼道,低下头盯着他。
“要比比吗?”越前的大拇指与食指成一个直角,做出射击的手势,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。
他的枪法龙崎是目睹过的,她怎么可能比得过他?脸红了大半,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被调侃了。
见越前站起来,似乎打算再说些什么,突然神色一凛,向前跨出半步,带着她往床上倒。
他半个身子压在龙崎身上,双手紧紧箍着龙崎手臂,两人面面相觑,他压低了嗓音,神情机敏。
“窗外有动静。”
龙崎来不及细想现下这暧昧的姿势,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一起紧张起来。不一会儿,阳台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似有什么东西擦窗而过。
大概是反射镜一类的东西。虽然听不到的声音,但能一目了然地看到动作。该死,居然厚颜无耻到连这也不放过吗?
电光石火间,心中已有算计。
他露出一个跋扈的笑:“不许再说这种话。”松开手,龙崎白皙的胳膊顿现两道鲜红的印痕。他眸色暗了暗,“抱歉。”
龙崎歪头摸摸手臂,随即摇摇头,“没关系。”
越前朝她伸出手,想拉她起来。龙崎刚搭上他的手,却感到手上一股大劲儿将她向后推,越前整个人覆上来,相执的双手十指交握,附在她耳边。
“龙马君?!”
他琥珀色的眸子目不旁瞬地盯着她,眼中似有怒涛浪潮起伏,俄顷间席卷过万端情绪。
“龙崎,对不住了。”
“龙崎,对不住了。”
不及她反应,他的唇已压下来,与她唇峰相触。似丛云降临山巅,层层漫开,缠缠绵绵。他薄唇微凉,相触又分开,若即若离,牵引着她开启欢愉秘境之门。龙崎因惊讶而张大的眼眸在他唇舌的安抚下慢慢阖上,心底却涌起一阵惶惑,她小声发出一丝嘤咛。
他松开与她相握的手,顺着她身体的曲线滑至胸前。龙崎咻忽张开眼,手比想法快一步,用力去推他,阻止他靠近。
越前从细密交合的唇齿中脱身,牵出几束银丝,他歪头俯在她耳边,声音镇静异常,全然没有此情此景该有的样子。
“龙崎,我们要演场戏。”
龙崎霎时了然。原来是为掩人耳目。
抗拒他的手顿时卸去力气,心头的惶惑退下,却随即被另一股更庞大的情愫替代。她突然鼻尖发酸,眼圈泛红。
“别怕。”
感觉到她不再抗拒,他顺势在她小巧的耳垂上轻啄一口,引起怀中之人微颤。他舔了舔唇,一股不可抗拒的反应顺着他背脊缓缓升起。
唇停在脖颈处,秀发清新的味道混着女孩身上独有的香味蹿入他鼻腔,唇肤相合,他细细用唇线去临摹、啃噬,落下比至方才留在她胳膊上的痕迹更细更深的红痕。
7
“莅临会议的各位嘉宾,我代表亚洲气候研究所欢迎各位的到来!”主持人是位年约五十,气血方刚的中年男性,头发根部花白,显出别样的时尚。他的英语口才不错,台下掌声连连。
龙崎坐在会场前方,也在鼓掌的人群之中。过一会儿,她将上台做报告。报告内容早已拟好,练习到了倒背如流的地步,轻易看不出破绽。等到提问环节,便用这幅隐形耳机,耳机那头是货真价实的美国加州大学地理教授,她只需一字不落地复述回答。而她本人的任务,则是在这偌大的会场中,寻找可疑的交易双方,拍下交易的关键一幕。
会是几个人?以什么方式?这里落座的人如此多,讨论学术,交头接耳处处皆有,根本无从下手。是什么身份?会是和她一样伪装身份参加的人吗?倘若是伪装,有什么特征无法隐去?还是说,交易人便是某个大学或研究所的教授?
龙崎飞速打着算盘。
轮到她上台了,龙崎款款大方地步行至台上,开始她的展示。讲到三分之一时,耳机里传来堀尾的声音:“监测到会场里的另一个无线电讯号。”顿默了一会儿,“不,有两个。”
眼光扫过台下的与会众人。在这里,除了她,至少还有两个人戴了无线耳机,会是谁?
龙崎不动声色地按下激光笔,PPT翻页,她离开讲台,站在屏幕前,脱稿展示。
“还有二十年,全球气候变暖的趋势才能进入平台期,亚洲大部分的国家和地区还将受此影响……”
她泰然自若地进行展示。
为什么会有两个人戴着耳机?戴耳机一般为远程交流,既然两个人都在会场,如果想进行交易,直接装作学者间交流便能成功掩人耳目,为什么要戴耳机?那么,肯定有一人,不是学者身份。
她的目光扫过后场。会场四周都站着负责摄影摄像工作的工作人员,大门两侧站着两个安保人员。安保人员都戴着配备的耳机。学者中戴蓝牙耳机的人不少。
展示顺利结束,场下响起热烈的掌声。龙崎朝台下深鞠一躬,趁着掌声未息,迅速说了一句话。
“接下来,请开始提问。”
龙崎走回展示台前,整理讲稿抬头须臾,注意到会场左侧两位摄影人员同时摸了摸耳朵。几位欧洲学者举手提问,龙崎一一笑答。
展示结束,她走回座位,低着头留意是否有自言自语之人。
她坐在座位按兵不动,默默思索。如果是媒体的人……为什么交易的另一方不直接伪扮成另一个媒体?媒体与媒体间的交流,岂不是很方便?如果是学者,众目睽睽之下与一位摄影记者搭话,很容易被看出破绽,不是吗?
学术会议聘请的媒体虽需名头,但伪造这些,或者说,操纵一家媒体,对于他们来说,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。为什么不这么做?
旁边一位年约五十岁的欧洲男人挨近她,主动伸出手:“龙崎教授,幸会。”
龙崎善意地弯起嘴角,略表歉意地问:“您是?”
“Alexander Henderson。”
“Alexander Henderson。”堀尾聪史身处离酒店300米的车内,将这个名字输入电脑,搜索引擎里弹出相关信息。
“芬兰人,目前是瑞典哥德堡大学地理系的副教授,专长史前气候研究,爱好是滑雪。”
“原来是Alex教授,久仰大名。”见到久慕的前辈,龙崎恍然大悟,流露惊喜,回握对方,盈盈一笑。
“方才龙崎教授的见解令我耳目一新。如此年级轻轻便有此成就,请问是哪位前辈的学生?”
龙崎微微一笑:“师从山村老师,相比老师倾囊相授的知识,这点成绩着实小巫见大巫。”
“山村的学生我都很熟啊,倒是第一次听说龙崎教授。”
“是我过于愚笨,研究数年才有小小突破,没能成为老师的得意门生。让您见笑了。”
“话不可这么说。气候研究是需要极大耐心、耗费大量时间的领域,龙崎教授如此年轻,相信将来一定大有作为。”
“有人起身离开。”堀尾盯着红外线体温显示器,将通过体温显现的人形移动一一告诉龙崎。那是龙崎进会场时顺手贴在大门,可将全场一览无遗的装置。“位置三排,第5个人,男性,身高一米七以上,穿着西装。赶紧结束对话。”
没等龙崎说出推委之词,会场后方突然响起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,一个男性摄影记者大声嚷嚷:“有人口吐白沫倒地了!快、快叫救护车!”
龙崎霎时站起身向后看,后排的凑热闹的人已经围上去,人墙过密,她费了好大劲才挤进去。
一位男性倒在地上,头上戴着对讲的耳麦,嘴角源源不断涌出白沫,身体像被上了发条抖个不停,他旁边是土耳其本地电视台的摄录机。
会场安保闻声赶来:“让一让,让一让!我们有担架!”两个安保蹲下身查看患者情况,其中一个凑近闻了闻,脸色骤变。他们合力将患者架上担架,来了一个酒店的侍者,接过担子,一个安保说:“我去楼下接应救护车。”
他经过龙崎时低下头,飞快地说:“他们要行动了。”
这个声音……龙马君?
可是,等下——为什么要激起这么大的骚乱?以学术会议为名,不就是想掩人耳目,悄无声息吗?特意搞出骚乱,这不是留下把柄让人有迹可循吗?为什么要这样?
顾不上问越前计划如何,他又是怎么伪装成安保人员出现在这里,龙崎四处探望,寻找可疑之人的踪迹。
那位最先发现同行病情的男子浑身抖成筛子,战战兢兢地想站起来,他身后一位身着西装的与会人员拉了他一把。
“谢、谢谢……”他虚弱地说,“我,我想去洗手间一趟……抱歉……”
“我送您去吧?”旁边一个男性说。
“谢谢好意,我自己去就可以。”
他移开搭在旁人胳膊上的手,缓缓朝门口走去。
“我看见现场一片骚乱,发生了什么?”堀尾问。
龙崎离开人群,低着头暗暗说:“有人被下毒了。”
“下毒?怎么回事!”
等等,下毒……龙崎意识到什么不对劲,疾走几步,走到大门,发现那个摄影记者不见了。
“堀尾君,可以告诉我,刚刚走出大厅的人,现在位置在哪吗?”
“啊?走出大厅的人?”
“是的……”龙崎心焦道,不会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吧?
“哦哦哦,wait、wait,他现在,他在等电梯。门口向左,沿着走廊直走到尽头,旁边就是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嘿嘿,这难不倒我。”堀尾沾沾自喜,不过马上,他意识到龙崎的想法,大叫道,“等下,你怎么知道这是不是幌子!”
来不及回答他,龙崎理理衣服,脚踩高跟小跑起来,单尾麻花辫随脚步甩甩蹦蹦。转身,发现那个人还在等电梯,松了一口气,装作关切的样子走近:“先生……您还好吗?”
男子虚弱地笑笑:“谢谢您关心,我好多了,想回房间休息。”
“需要我送您回房间吗?您的状态看起来并不算好……不过,任谁看到身边人突然倒地口吐白沫,都会受到很大惊吓的。”龙崎握住他的手腕。
“不,不用……”男子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,眼神明显惊慌起来。
男子察觉到不对,用力挣开龙崎,朝她伸出手臂,龙崎本能地蹲下身,下一秒便听见头顶上方传来“轰隆”的声音。
见一击被躲开,他并不恋战,推开逃生通道的门,往楼下飞奔。
龙崎甩掉高跟,光脚追上,从楼梯的空隙间,看到那人正夺命狂奔。她从裙子底下掏出绑在腿上的手枪,对准他逃跑的路径,抬手,眯眼,瞄准——
8
“嘭——!”
一颗子弹打在离龙崎两寸处的栏杆,她吓了一跳,腿脚一软,子弹射偏,人一下跌坐在楼梯上。向前看去,只见三个浑身武装的人以两秒一楼的速度朝她而来,机关枪扫射不停,龙崎迅速起身,一边弯腰躲避,一边趁乱射击。
“越前!越前!有三个人拿着枪在龙崎小姐后面追啊!”耳机里传来堀尾的大叫。
龙马君……
人数上她不占优势,对方子弹充足,逃为上策!瞬息之间做出决定,龙崎推开最近的一侧逃生门,拼尽全力奔跑。三名雇佣兵穷追不舍,踹开门,谨慎地端着手枪查看一圈,无人,来到走廊。
龙崎以转角处的墙壁为掩护,连发三枪,马上躲回墙后,平复喘息。三发子弹均打中,一枪打在一人头部一击毙命,一枪一人打在肩膀,一枪打在一人手臂。被击中肩膀的雇佣兵踉跄着后退两步,手臂一甩扔掉步枪,扎稳身形,从腰间抽出一柄尖刀,怒喝一声,朝龙崎躲避的墙角冲去。
龙崎扯掉腰间作装饰的束带,判断时机,率先蹬步上前,躲开朝她划空而来的尖刀,以左脚为重心,左边身体为轴,旋转半圈,束带勾住对方脖子,双手扯紧,使出全身力气往后拉——
对方不愧为值得重金聘请的雇佣兵,即使呼吸困难,力气仍不泄分毫。他憋红了脸,转身时骨头发出可怖的咔咔声,举起刀,狠狠落下——
“喝!”
应声倒地。
另一个褐色头发的追兵冲过来,龙崎一脚踩在头朝地的人的背脊上,另一只脚蹬着墙壁,借力跳起来抓住了天花板上垂挂下来的水晶灯。
在高处永远容易制服敌人。幅度很小地荡了一下,双脚夹住褐发男子的脖颈,试图重复一样的方法,可是,褐发男子用力掐她的小腿,她疼得使不上劲,接着被他一掌呼开。他趁机抓住她的脚踝,想将她扯下来。
悬挂着的手的力气哪比得过一个怒极之人拼力的拉扯,僵持了不到十秒,龙崎手一脱,眼见着就要掉下来。但她还是站稳了,抓住那人的肩膀保持了一定的平衡,重重落地时手也立刻缩回来,朝他的肚子便是凶狠的一拳。
然而女人的拳头对一个彪形大汉来说并不能造成多大的伤害。他只是晃了几秒钟,说时迟那时快,龙崎抬腿直踢向他的脑袋,他刚稳住的身子又向后仰去,她再次抓住他的肩膀,这次不是借力,而是直接施力——她提着他的手臂向后一翻。
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黏在脖颈,背上濡湿了一片,刺鼻的血腥味充塞鼻腔,龙崎大口喘气,试图平复过快的呼吸。刚刚站稳,远处冲来三个举着步枪的雇佣军,她本能地抓起倒在地上的雇佣兵的衣领,以他的身体做肉盾。
“呜……”子弹嵌入肉体的声音近在耳畔,无论经历多少次,这样的情况还是会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。眼泪夺眶而出,胃中翻江倒海,但手枪握得更紧了,随时准备射击。
“越前!你在哪里啊!”堀尾远程盯着现场的战况,歇斯底里地喊。
龙马君……
我大概,还是很差劲吧……即使这么努力……
几声惨叫接连响起,激烈的突突声戛然停止。龙崎抬头看去,越前站在百米开外,穿着黑色西装,眉峰皱起,双眼透着渗人的杀意。倒在两人中间的雇佣兵个个背上插着一把刀,鲜血渐渐漫开。
越前并没有去一楼接救护车,他乘电梯上楼,根据趁乱放在那男子身上的追踪器来到他所在楼层,在他按响房铃之前将他迷晕,拖到一边。接着,换掉衣服,乘坐电梯到四楼。
电梯旁就是四楼的餐厅,听到枪声,人们已乱成一团。顺手拿了三把餐刀,追兵就在他身前,他一一扔去,刀刀命中。追兵倒下,他看到躲在肉盾之后的龙崎,眼神一凉。
好像看到了她七年前的样子。无助、忍耐,却从不放弃希望。这样一个,努力的、坚强的女孩。
视线往下,扫过龙崎淤青的双腿,他慢慢攥紧了拳头。
原地侧身,抓住一只握着小刀从背后刺来的手臂,使力一甩,袭击者飞将出去。收手面朝来路,只见数十个雇佣兵朝他扑来。
越前飞踹一腿,踢中离他最近之人的胸膛,趁对方下盘不稳行将倒地之际,冲上去擒住手臂就是一发势大力沉的过肩摔。旋即转身,收回手作拳,一个利落的下勾拳打在从背后袭来的偷袭者下巴。防不胜防,左侧飞扑来一人,踢中他膝窝,他仰头倒地。对方左手拿着利刃,直直刺来。越前翻身躲过,腰部使力,双腿弹起,狠厉踢向对方肋骨,接着迅速撑地起身,手肘连击后展开手臂勾住敌人脖子,借道使力,清脆的咔啦声响起。这是他最拿手的把戏。
一个举着步枪的人朝他冲了过去,“龙马君!”
龙崎端枪扣下扳机,子弹呼啸而去。“啪”!正中太阳穴,鲜血四溅。
越前矮身躲过一拳,迅速做出横扫的姿势,半个圆圈划过去,趁着对手重心不稳时他扯了两人的衣领,拽着他们狠狠地朝地上砸去。接着他跨步上前,直面枪口,用右手蛮力扯掉对方的步枪,飞踹连踢。左手边又来一人,他动也不动,五指张开,像一只带着磁铁的手掌,吸住对方脑袋,往墙上狠撞,溅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指尖。
龙崎愣愣地目睹了他行云流水、没有一丝犹豫的身手。越前从腰间扯出弹绳,边跑边往空中甩去,吸盘牢牢吸住天花板,他左手抓紧弹绳另一端,另一只手向她张开,好像一个拥抱。
“快走!”越前将她摁进怀里,踩上栏杆,抱着她从四楼一跃而下。
BGM:《Burning》
9
要说这如何躲过追兵,绝对是值得堀尾聪史吹嘘十年的事迹。
汽车高速狂奔五十里后,停在了郊区的一栋灰墙房子外。房子外并排停着三辆车。堀尾坐在院子里的遮阳伞下抽烟,看起来漫不经心。
越前轻轻关上房门,来到院子,向堀尾要了一根烟,静静地抽了起来。
堀尾抬眼观察他,把烟拿开,随手抖掉烟灰,咧开嘴道:“你看起来,好像有心事啊?”
越前的目光对着门口,没理他。白色大门半开着,墙角爬满了藤蔓。
堀尾早习惯他这个反应,继续自顾自道:“在房间那么久,干嘛啊?”
他斜睨了越前一眼,头猛地一抖,又看向房间,啧啧不止:“你不会……趁人之危吧?”
堀尾做好了被奚落一番的准备,哪料到越前平静地将目光转向他,淡淡地说:“准备一下,半个小时之后就走。”
“啊?”堀尾顿时摸不着头脑,“我们三个吗?”
越前弹弹烟灰,抬眼说:“就我和你。”
“啊?龙崎小姐呢,你不管了?”
越前沉默以对。
打死堀尾都想不到他会这样决定,“你未免太没良心了吧?要和她搭档还是你提出来的!现在人还受伤躺在里面呢,你说你要先走?”
“还有一个人没有抓到,你想在这里耗时间?她的伤不是大碍,很快便可自行离开这里,你要怎么,护送她回国?”越前突然凌厉道,话语像机关枪一样把堀尾堵得说不出话。
堀尾愣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那,那你也不能就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啊!”
“堀尾,”越前难得说了次他的名字,讥笑道,“你是不相信她的能力?还是你在逃避?”
“我、我在逃避?我逃避什么?”堀尾暴跳如雷,“在逃避的难道不是你吗!”
坐在以140迈速度疾驶的车上止血疗伤,委实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。
背上的伤口汩汩流出鲜血,越前毫不犹豫地撕开了她的衣服,看清伤口,手蓦地一顿。伤口长约5寸,深可见骨,即使痊愈了也会留下伤疤——她是怎么忍着它再打斗了那么久的?
“堀尾,药箱。”
堀尾手忙脚乱地一边开车一边从储物格下方拿出药箱:“谁把药箱放这里的啊……妈的。”
“少废话,快拿药箱!”
堀尾顿时想回怼,一回头看到越前的脸色,悻悻闭上嘴。
“忍一下。”越前拿出纱布,放轻了声音说,“别怕。”
龙崎轻轻嗯了一声,尾部颤音出卖了她的不安和疼痛。
越前想了想,伸出右手,举在她脸旁,“太疼你就咬我的手。”
龙崎被他这举动一惊,泛红的眼睛看过来,越前避开了,左手往纱布上滴药水,“纱布不够,节约着用。”
龙崎明白这番话的用意,双手颤颤地握住他的右手,咽了咽口水,“……谢谢。”
纱布沾上伤口的瞬间,龙崎咬住他的手背。他不动声色,感到她的牙齿深深嵌入了肉里,可想而知她有多疼。
包扎好伤口,龙崎松开口,越前的手背留下一对鲜红的牙印。
“对不起,龙马君……”她的声音低低的。
“没事。”越前收回手,用纸擦了擦,像无事发生。
堀尾见越前对他的话无动于衷,瞅了眼他插在裤兜里的右手,问道:“你疼不疼啊?手。”
越前吸完最后一口烟,用脚捻灭,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新汽车钥匙,转身去开车。堀尾看见,牙印似乎淡了一些。
他也把烟丢了,碎碎念道:“切,逞什么强啊。”
抬脚跟上,发现越前启动的那辆车的车钥匙好像原本在他这里。堀尾一摸口袋,空空如也。
10
七年前,越前被委派到南美监视一个执行任务的特工,理由是恐其在心志不坚定时,被其他组织策反。结果他前去一看,那个第一次被委派任务的女孩,认认真真地执行计划,扮演角色。他看得出,她没有半点二心。
火车上遇到毒枭是不曾预料的事。近身搏斗能力还行,枪法很准,可大约由于是第一次执行任务,她紧张又生疏,很快寡不敌众。他接到的任务里并没有接到“保护她”的这一项,经历过考核的特工,如果在任务中失手,只能当做业务不成熟,这是优胜劣汰的法则。可是,他心乱地想,就当体谅培养一个特工的不易——他从暗处出来,利落解决对手,拉上她的手,在火车车厢上演末日狂奔。
被偷走钱包是他大意,他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偷走。也许是心存怀疑,她并不愚笨。
那次之后,他们再也没见过。组织的搭档形式十分随机,不在同一等级的特工彼此独立,极少有见面的机会。他忙于执行各类任务,提升各类能力,来不及弄明白该不该这样做,步枪发下来了,去往大洋对面的飞机准备起飞了,一切仅仅跟随一句话,“这是义务!”
他见过太多因为无法通过考核被迫退出的学员,听过太多在执行试验任务中出错被革职的人,见过卧底,见过被策反者。但他没有见过,像她一样的人。
明明一点都不适合这行,却咬牙坚持通过了考核;明明组织对她充满戒心,她却全然坦诚相待;明明对他似有逾界的举动疑惑不满,还是乖乖配合。她到底在想什么?
越前端着水杯,曲起手指准备敲门,想了想又放下,轻轻推门而入。
龙崎还没醒,侧身睡着,双眼紧紧阖着。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。若有所思地看着睡梦里的她,越前弯下腰,把她手臂压到的发丝轻轻抽出。
他走到离床边稍远的窗边坐下,脱下西装外套,搭上椅子。手机震动了两声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响亮。他掏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一条英文短信。他看了一眼,摁灭屏幕。
转过头,龙崎悠悠转醒,双眼褪去潮红,恢复了昔日光彩。
“醒来喝杯水吧。”他抬起下巴指指床头柜。
她坐起身,拿起杯子喝了一口,“嗯,谢谢。”
过了一会儿,越前说:“水里放了安眠药,你会睡得舒服些。”
“嗯,我知道……”龙崎指指被子里鼓起来的一块东西,“这个海绵球也是龙马君放的吧?”说完淡淡地笑了。
“……还疼么?”
龙崎摇摇头,“上了药好多了。”她闭上眼,忽然说,“果然我还是……非常不擅长演戏。”
越前不明白她说起这个是为何意。
“……你还差得远呢。”
“那么龙马君呢?是十分擅长此术吗?”
“合格的特工必须擅长于此。”他淡淡地说。
“这样……”龙崎的眼睛没在看他,她望着天花板,像自言自语。
“龙马君是不是……和很多女孩做过那样的事?任务需要的时候……都会如此?”
越前插在裤兜里的手蜷曲着,食指应激地动了动,他抽出手,顺手拿过凳子上的外套,向床头走近。龙崎愣愣地看着他靠近,脸庞感受到指尖的温热触感,他的眼睛近在咫尺。
无星无月的琥珀色双眼啊。
此刻,却映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她。
龙崎感到有件东西落在她腿上,伴随铃铃的金属碰撞声。余光瞥见,那是他的西装外套。
随着外套落下的,还有他盖住她双眼的手。以及,一句话。
11
身为特工,隐瞒感受、控制表情、随机应变、你唱我和——这已成本能的反应。但尽管这样,总有一两秒钟的时间他的眼神不受控制,也因此可能泄露他的心事。*
他在乎她。
这是致命的破绽。
12
“Kill the person to prevent her from doing anything wrong.”
13
“樱乃。
“只有你。”
Fin
*巴扎:即市场。
*改自《一九八四》。
*两个提示:
- 他们逃出来了,再出发肯定要换车。院子门口有三辆车,一辆是旧的,两辆是新的。堀尾的钥匙在越前手里,越前的钥匙在哪里?
- 越前真的按照短信去做了吗?
